連日不停的豪雨傾倒著不為人知的苦楚,世態像一只怪獸想要找回它失去的東西,他的心被煉獄掏空一樣,心事卻無法讓盆潑大雨沖刷而去。

他的母親在結婚時就有心髒病,那時醫生一再警告她不能懷小孩,要孩子等於就是要她的命。她想如果生為女性不當母親,那是人生最大的缺憾。她說不怕,喜歡創造一個生命,看他在世間歡騰的模樣。

孩子臨產時,她難產,醫生惶恐不安,不知如何下活出生命手,她持續煎熬了一個星期,居然沒有剖腹,自然生產,全院的醫生為之震驚,這事驚動全城。一個身患嚴重風濕性心臟病,主動脈瓣膜關閉不全的母親居然產下一個七斤重的健康男嬰,堪為醫學界的奇跡。生下小孩的母親,想得最多的是兒子遙遠的未來。

母親為了給他更好的生活條件,在他不到三歲時,去了異鄉給別人當了女傭照管比他還大的孩子。那是一個秋日的午後,陽光幾乎瘦成了空殼掛在枝頭,遠處三兩聲呼孤吟悲的鳥啼似在晃蕩著秋千,把整個秋天的蕭瑟叫寬印傭叫沸了。

母親一大早就上城給他買了三套衣服,一套海藍色帶帽的棉襖,一套淺黃的短袖夏衣,還有一套青色的春秋裝。手上的錢除了必用的路費餘下的全部給他買了新衣和奶粉。母親抱他進臥室讓父親為他試穿新衣,他興奮地在房間裏跑來跑去。怕他看到自己離開的身影,母親悄悄帶上門,迅速背起前晚收好的行囊含淚逃離出門。

身處異鄉的母親,不僅只是照料主人家的孩子還要洗衣做飯。她把別人的孩子看得比親生的還要寶貝。無數個漆黑靜夜,母親因思念兒子無法抑制的豐胸時候,就躡手躡腳爬下床去瞧隔壁房間的小孩。她在孩子的臉上印滿吻,把孩子的小腳丫貼在胸口親吻不止,淚水蓄得滿滿的,害怕掉到小孩子身上把他驚醒。密密麻麻的思念纏繞著她的日日夜夜,它借用感受別人孩子的體會生髮出與自家孩子一起的喜悅,從這縫隙的餘光中暫時偷得片刻親情的慰藉,以此佔據與充盈她漂泊的生活,惟有如此才有方寸之地容納薄身,從而堂堂正正穩穩當當立身於湯沸面浮的油鹽花香中,無視貧困的糾纏與周遭冷漠的歧視。

母親的愛有一種天生的本能,善於採集瑣碎的美好事物裝罐烘烤成可口的飯菜,把人間的一切情愫與關懷的秘方縫成一張精巧不透風的情網,當成她每日下灶台的圍裙,天天不離左右。

在他上幼稚園的時候,母親希望活到他上初中;初中上完了,又盼望生命的期限延伸到他上高中;高中讀完了,她乞求上天再多賜些時間讓她看到他上大學;上完大學,她不敢再作指望,她想上天能給她多少日子,她都會感激不盡。

他參加工作後不久,她終於撐不住,中風了,時常昏迷不醒,昏迷時她還不停叫著他的名字:“順兒,順兒……”她以為那一喊就可以把一切不在身邊的人事喊回來,正如一棵垂死的老樹,身上那片葉子早已飛遠,不知行蹤,而它還堅信不疑終有一天風兒會把飛葉帶回身邊。兒子的幸福是她在世間唯一未完成的事業,她放不下;當她清醒時,她不再喊順兒而是不斷嘮叨兒子的女朋友,她沉痛地說,可憐的女娃,那麼小就沒有媽媽疼,真可憐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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